正章 • 第三章-巢湖边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21日 下午10:11
总字数: 4934
黄昏时的巢湖,比白天安静很多。
捕鱼的人们也都归家。
湖水在辉光下泛着浓浓的黄色。
风吹过树林时,还能听见远处虫鸣。
菱纱把包袱往地上一丢,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她蹲下来开始捡柴。
结果折腾半天,火就是升不起来。
“奇怪……”
她皱着眉又吹了几口,结果只有浓烟。
没有火。
旁边的云天河 已经蹲在旁边看很久了。
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样不行。”
“啊?”
“柴太湿了。”
天河随手拿起几根木头。
“靠湖边的不能用。”
“为什么?”
“有水气。”
他说完。
直接走进树林。
没多久。
抱回来一堆干柴。
甚至连树皮和细枝都分好了。
菱纱愣愣看着。
天河动作熟练得可怕。
几下就把火生起来。
火光一下亮起。
暖意慢慢散开。
“哇……”
菱纱眨眨眼。
“你怎么什么都会?”
“山里本来就要会啊。”
“……”
她忽然觉得,自己带这野人下山。
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夜越来越深,风也渐渐凉了。
菱纱却总觉得今天特别累。
身体有点发沉。
连手脚都没平时灵活。
她揉了揉额头。
“奇怪……”
“怎么了?”
“没事,大概今天太累了。”
天河点点头。
没多想。
两人围着营火坐下。
开始吃干粮。
结果没多久。
天河就皱起眉。
“吃完了?”
菱纱傻了。
“吃完了?!”
“我还没饱。”
“这是我三天的干粮!你一个人就吃完了?!而且还没饱?”
“平常我一个人都吃更多。”
菱纱忽然想起。
这家伙在山里是真的会生吃一整只山猪的人。
她头开始痛了。
天河已经站起来。
“我出去打猎。”
“不行。”
“为什么?”
“天这么黑,很危险。”
天河愣了一下。
然后认真看向她。
“你一个人会怕?”
“谁怕了!!”
“那我不去吧,留下来保护你。”
“你——!”
菱纱忽然卡住。
总不能说,她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特别不想让他离开。
最后只能恶狠狠瞪他。
“反正我不是怕!”
天河沉默两秒。
乖乖坐下。
但表情明显很失望。
菱纱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从包袱里摸出几个粽子。
“喏。”
“这个还能吃。”
天河眼睛瞬间亮了。
“粽子!”
“你知道这个该怎么吃了?”
“知道,里面那个肉很好吃。”
“……”
菱纱无奈扶额,然后亲手示范。
慢慢把叶子剥开。
露出里面白白软软的糯米。
天河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外面那个不能吃?!”
“当然不能吃啊!”
“难怪我觉得那么硬……”
“……”
天河低头咬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是吧?”
结果没多久。
几个粽子又被天河全部吃完。
他摸摸肚子。
还是没饱。
“粽子虽然好吃。”
“但是好少。”
“……我都已经没力说你了……”
菱纱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很快。
她就靠着树睡着了。
夜风吹动火光。
整个湖边重新安静下来。
天河看了看熟睡的菱纱。
又低头摸摸肚子。
最后还是轻轻站起来。
“我在附近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山猪吧……”
他小声嘀咕。
然后小心背起弓,拿起剑。
轻手轻脚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呼——!
湖边忽然狂风大作!
营火猛地被吹得疯狂摇晃!
火星四散。
树林发出刺耳呼啸声。
天河一愣。
营火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
火星四散。
树影疯狂晃动。
菱纱也被这阵动静惊醒。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
“天河,你大半夜又搞什么——”
声音忽然停住。
营火前。
一个足足有八尺高的妖怪。
正单手掐着天河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在半空。
而旁边。
居然还站着另外三只一摸一样的妖怪。
妖气伴随狂风不断盘旋。
青黑色身体若隐若现。
像半透明的鬼影。
风一吹。
甚至连轮廓都会扭曲。
菱纱脸色瞬间变了。
“风妖?!”
天河被那只风妖死死掐着脖子。
双脚甚至已经离地。
“唔……!”
他本能地挥拳反击。
砰!
拳头却直接从风妖身体里穿了过去。
像打进一团风,根本碰不到实体。
天河愣了一下,又连挥几拳。
结果全都落空。
风妖发出刺耳怪笑。
尖锐声音在树林里不断回荡。
菱纱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很清楚。
这种妖物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寻常拳脚根本伤不到。
菱纱咬紧牙,脑袋拼命回想。
韩家盗墓多年,祖上也留下不少偏门术法。
她曾经在族谱残卷里看过。
五灵仙术。
以五行灵力驱使天地之气。
其中——
雷最克风妖。
“天河!!”
她忽然大喊。
“记住我念的话!!”
天河被掐得快喘不过气。
“什、什么?!”
菱纱已经急促念出心法。
那是很古老的口诀。
又长又绕口。
连她自己都记不全。
“凝神归一!气走三元!引雷入脉——”
“快跟着念!!”
天河拼命挣扎。
“太长了!我记不住!!”
“你先念!!”
“我真的记不住啊!!”
菱纱也快急疯了。
只能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大声继续念。
结果下一秒。
轰隆——!!!
天空骤然炸响雷鸣!
一道雷电毫无预兆劈落!
精准轰在那只抓着天河的风妖身上!
“吱啊啊啊——!!”
风妖瞬间惨叫,整个身体直接炸散!
狂风也猛地一乱。
天河重重摔回地面。
“咳!咳咳——”
菱纱整个人都愣住了。
“成、成功了?!”
她连忙跑过去扶起天河,满脸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记不住吗?!”
天河自己也一脸茫然。
“我是不明白啊……”
“我就照着你念的念……”
“然后雷就劈下来了。”
菱纱彻底呆住。
五灵仙术哪有这么简单?!
她韩家研究那么多年,连她自己都没办法真正灵活施展。
结果这个野人。
第一次听,第一次念。
雷就直接下来了?!
这天赋简直离谱。
可惜现在根本没时间细想。
剩下三只风妖,已经彻底暴怒!
它们看着同伴消散的位置,同时发出刺耳尖啸!
狂风疯狂席卷!
树林大片树枝直接被吹断!
三只风妖开始缓缓绕着两人移动。
像狼群围猎。
菱纱脸色发白。
她知道。
完了。
刚刚那道雷明显只是巧合。
再来一次。
他们根本撑不住。
她忽然一把抓住天河。
“等一下我拖住它们。”
“你先跑!”
天河一愣。
“为什么?”
“因为再不跑我们两个都得死!”
“那你呢?”
“我自然有办法!”
“骗人。”
“你——”
“我不走。”
天河很认真地摇头。
“你是除了爹以外,唯一对我很好的人。”
“我不可能丢下你。”
菱纱怔住。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个死脑筋!”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不走的话,以后谁帮我报仇啊!!”
风妖已经越来越近。
妖气疯狂翻涌。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忽然变了。
嗡——
一道凌厉剑气,毫无预兆划破夜空!
下一秒。
三只风妖同时被剑气缠住!
“吱——!!”
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身体已经被硬生生卷上半空!
菱纱猛地抬头。
夜空之上,一道人影。
正御剑而来。
少年一身蓝白衣。
背后负着巨大剑匣。
那剑匣足有五尺长、三尺宽。
几乎像扛着一块门板。
而他脚下,竟踩着飞剑凌空而行!
天河直接看傻了。
“会飞?!”
那少年目光冷淡。
手指并起,低声念诀。
下一瞬。
缠绕风妖的剑气骤然收缩!
噗嗤!
数道剑光瞬间贯穿风妖身体!
“吱啊啊啊——!!”
三只风妖同时爆散!
妖气直接炸成漫天狂风!
天河整个人都看傻了。
夜空里,那少年立于飞剑之上。
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背后巨大剑匣像压着整片夜色。
刚刚还凶恶无比的风妖,在他面前,却脆弱得像纸。
天河忍不住张大嘴。
“真的有人会飞……”
而半空中的少年,只是淡淡看向远方。
像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瞬,剑光一闪。
整个人竟直接消失在夜空深处。
快得像幻觉。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残余狂风缓缓散去。
菱纱终于一下跪坐在地。
像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她低头喘着气,额前全是冷汗。
刚刚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
直到现在还让她手脚发冷。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她苦笑。
“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活下来。”
天河蹲到她旁边。
“你怎么了?”
“废话,当然是累啊!”
菱纱白了他一眼。
但很快。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刚刚那少年离开的方向。
“不过……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少可以肯定你爹和你娘一定和剑仙有关系。”
天河愣了一下。
“剑仙?”
“你刚没看到吗?”
菱纱伸手比划。
“那个人衣服上的纹路。”
“和你爹娘墓里的玉一模一样。”
天河呆住。
然后猛地低头。
看向自己怀里的圆形玉器。
再回想刚刚那蓝白衣少年的衣袍纹路。
“真的一样!”
他眼睛一下亮了。
“那个人认识爹娘?!”
“很有可能。”
菱纱也慢慢认真起来。
“而且他明显是修仙门派的人。”
“说不定……”
“就是在这附近不远处。”
天河听得越来越认真。
结果菱纱忽然皱眉。
“等等,你先别动。”
“嗯?”
“你流血了。”
直到这时,天河才发现自己手臂、肩膀、脖子全是伤。
刚刚被风妖抓过的地方,甚至已经发青。
菱纱叹了口气。
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伤药。
动作很轻地替他上药。
天河眉头轻皱。
“有点痛……”
“活该。”
菱纱嘴上骂着。
动作却越来越轻。
“以后遇到危险。”
“我叫你跑,你就马上跑。”
“听见没?”
天河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丢下你不好。”
菱纱气笑了。
“笨蛋,能活一个总比两个一起死好吧?”
“可是……”
天河低头想了很久。
才慢慢开口。
“我觉得不能这样。”
“什么?”
“如果真的有危险。”
“应该是你跑。”
“我留下来。”
菱纱怔住。
“为什么?”
天河很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我要保护你啊。”
“……”
“爹说过,男人要保护女孩子。”
“而且你对我很好。”
“所以我不会丢下你。”
夜风忽然变轻了。
火光静静摇晃。
菱纱低着头。
很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
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却有点苦。
“……我不值得。”
天河愣住。
“什么?”
菱纱低头拨着火堆。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反正……”
“留给我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菱纱很快又恢复平常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她忽然伸手。
啪地拍了天河额头一下。
“好啦。”
“别露出那种表情。”
天河一脸茫然。
“什么表情啊?”
“像三天没吃饭。”
“哇!那看起来一定很饿。”
“……这是重点吗?”
菱纱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刚刚那股低落,像一下被风吹散。
她伸了个懒腰,故意用轻松语气开口:
“没事啦。”
“睡觉。”
“已经很晚了。”
说完。
她直接缩回披风里。
背对着营火躺下。
只留下天河一个人坐在原地。
抓着头。
完全搞不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夜风吹过。
他整个人像在风中凌乱。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
湖边还带着淡淡雾气。
菱纱醒来的时候。
营火已经重新升起。
而天河正蹲在旁边。
很认真地点香。
小香炉摆在石头上。
前面立着云天青的牌位。
三柱香缓缓升起白烟。
菱纱看了一会。
忽然坏笑。
“怎样?”
“你爹昨晚有没有回来找你算账?”
天河动作一顿。
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
“哦?”
“应该是原谅我了吧。”
他说得一本正经。
菱纱差点笑倒。
天河一脸疑惑,心里嘀咕着。
“女孩子心情都变化好大哦。”
菱纱觉得,逗这野人真的特别有趣。
她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叶。
“好啦。”
“收拾东西。”
“今天慢慢走的话,酉时应该可以到寿阳城。”
天河点头。
小心收好牌位和香炉。
重新收好弓剑。
而远处。
晨光正慢慢照亮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