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海市早间新闻的画面不太清晰，航拍镜头在工业区的废墟上空盘旋，晨雾还没散尽。警方拉的黄色警戒线在风里抖动，几辆警车停在废墟外围，闪灯把晨雾染成了红蓝交替的颜色。

Chloe端着咖啡站在电视机前，咖啡已经不冒热气了。

“今日凌晨，警方在城郊废弃工业区一处爆炸现场发现两具男性遗体。经初步辨认，其中一具证实为黑社会老大林镇东——此人曾因涉嫌参与多宗犯罪案，正在被警方通缉。另一具身份尚在确认中。警方表示，爆炸原因仍在调查，不排除与黑帮内部冲突有关。重案组组长Ramirez在新闻发布会上称——”

Chloe按掉了遥控器。

屏幕黑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茶几上还摊着昨晚的股票交易单，红色蜡笔圈出了几支明天要操作的标的。

Chloe把咖啡杯放在交易单上，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咖啡因。

刚才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现场画面里，担架正被抬上法医车。白布下面盖着的形状，她认得出是什么。

“林镇东死了。”她对着厨房的方向说。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灶台的声音。

楚盈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走出来，面汤表面的油花还在微微晃动。她把碗放在茶几上，从Chloe手里拿过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重播。航拍镜头再次扫过废墟，女主播的声音波澜不惊地重复着同样的信息。

楚盈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缘。

“另一个是谁？”她问。

“警方还没确认身份。”Chloe在楚盈旁边坐下，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但他们在现场发现了化学试剂残留。根据Ramirez的原话是——‘现场存在疑似非法药物实验室的痕迹’。”

楚盈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代表什么。

有人在杀人灭口。

楚盈拿起筷子，把面挑起来，又放下了。

“还能是谁。”她说。

Chloe没有回答。

茶几上的交易单被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风吹动了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纸——一年前的报纸。青玲会爆炸案的报道。配图是晓玲生前在俱乐部门口的抓拍，她染着粉色头发，在擦玻璃，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神不屑地看着镜头。

两人同时看向那张照片。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我们得去医院。”Chloe说，“今天就去。”

“她还没醒。”楚盈的声音很轻。

“她没醒不代表我们不该去。”

窗外，晨雾开始散了。阳光照在对面楼的防火梯上，铁锈的颜色在光线下格外扎眼。

律师事务所的大门是玻璃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烫金标识。Jay推开玻璃门，手里拎着公文包。傍晚的街道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光线还是那种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灰蓝色。

他今天出庭了一整天，为一个小额债务纠纷辩护。案子很无聊，但他站在法庭上的时候至少不用想别的事。不用想那个躺在医院里一年的她。

他走到停车场。自己的车停在老位置，靠近楼梯口。他从公文包里掏出车钥匙，食指勾着钥匙环转了一圈。

“杰。”

声音从楼梯口的阴影里传来。温柔，熟悉，像是在叫一个刚下班回家的丈夫。Jay转过身。

Olivia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比一年前短了一点，嘴唇上涂着淡色的口红。她看起来很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皮肤光滑紧致，气色红润，像刚从一场奢侈的度假中回来。

但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Jay的公文包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了出来，被晚风吹得往车轮底下钻。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看着Olivia，又看着那把枪，最后又看向Olivia的脸。她的眼睛——Jay记得那双眼睛应该是深棕色的。现在不是了。黑色。

他张了一下嘴。律师的本能让他想说什么——谈判、说服、拖延——但面对一把手枪和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的嘴巴第一次比大脑快。

“你没死。”

Olivia微笑了一下。“你也是，不过待会儿我就不能保证了。”

Jay的眼角扫了一下四周。停车场空无一人。楼上事务所的窗户亮着几盏灯，但他的同事大概早就下班了。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车钥匙上的报警按钮，但手指在发软，没按下去。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还算平稳。

“跟我走。”Olivia把枪口往右偏了几度，示意停车场的侧门方向，“有辆车在等我们。”

“如果我拒绝呢。”

Olivia走近了一步。风衣下摆蹭过地面。她把枪口往上移了半寸，对准他的肩膀。

“你不会拒绝我的。”她说，“因为你不想你的女朋友死。”

Jay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手慢慢松开了车钥匙。金属落地的声音很轻，被一声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盖过去了。

“走吧。”他说。

Olivia收起枪，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她转身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Jay跟在后面，公文包留在地上，文件还在风里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