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章 • 第五章-夜探柳府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27日 下午6:03
总字数: 6408
沐浴后的天河,跟随着丫鬟回偏厅时。
整个人明显清爽了许多。
原本乱糟糟的长发被简单束起。
身上也换了一套干净衣袍。
只是——
他明显很不习惯。
一路都在低头扯袖子。
“为什么衣服这么多层……”
旁边带路的小丫鬟忍不住偷笑。
“公子穿来的衣裳明日便会干了。”
天河认真皱眉。
“还是原本的兽皮比较方便。”
“公子相貌堂堂,穿什么都好看。”
小丫鬟捂着嘴巴笑着。
等回到大厅时。
柳世封与柳夫人已经坐在桌前等候。
桌上满满一桌菜,热气腾腾。
天河脚步顿时停住,眼睛都直了。
柳世封看得哈哈大笑。
“贤侄,快来坐!”
天河坐下后。
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桌子。
“这些……全都能吃?”
柳夫人温柔笑道:
“当然。”
“若不够,我再让厨房做。”
天河认真摇头。
“可是我没有文钱给你们。”
柳夫人一怔,随即心疼起来。
“天河,在这里吃多少都不用给钱的。“
天河微微点头,眼神一直看着桌上的美食。
“你们真是好人。“
柳世封看着他那模样。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山上?”
“你爹和你娘呢?”
天河点头。
“嗯。”
“爹和娘很早就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习惯很久的事情。
可柳世封夫妻却同时沉默了一下。
天河倒没察觉什么。
反而认真说道:
“刚下山的时候,我还以为山下的人都很讨厌爹。”
柳世封一怔。
“为何这么说?”
天河想了想。
“因为太平村很多人骂我。”
“他们知道我爹叫云天青以后,就想把我赶出去。”
“还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柳世封脸色也慢慢沉了几分。
片刻后。
他才缓缓开口:
“云兄一生行事,确实与常人不同。”
“有人敬他,自然也有人怕他。”
“但至少在我柳世封这里——”
他认真看着天河。
“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是我最敬佩的人之一。”
天河愣愣看着他。
这是他下山以后。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爹。
柳世封忽然笑了笑。
“所以你若不嫌弃,叫我柳伯伯便是。”
天河点头。
“柳伯伯。”
“哎!”
柳世封顿时高兴得不行。
结果下一秒。
他忽然摸着胡子笑道:
“不过以后嘛……”
“可能还得改口叫爹。”
空气忽然安静。
天河愣住。
“为什么啊?”
柳世封还没说话。
旁边柳夫人已经无奈扶额。
“老爷。”
“你别吓着孩子。”
柳世封咳了一声。
“咳,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饭桌上,天河吃得极认真。
而且速度惊人。
柳世封与柳夫人心疼着在旁边看着。
“天河……慢点吃。”
“还有很多,不够我再叫下人准备。”
结果下一刻。
天河忽然注意到柳世封手边的酒杯。
淡淡酒香飘散出来。
“那是什么?”
柳世封低头一看。
笑了。
“这是酒。”
“酒?”
“嗯。”
柳世封晃了晃杯子。
“男人,大多都会喝。”
“来,贤侄也尝尝。”
天河刚想接。
忽然想起什么。
“啊!菱纱说不能乱喝酒。”
“喝酒容易坏事。”
柳世封顿时傻眼。
“贤侄……你和那位菱纱姑娘,认识很久了吗?”
天河认真想了想。
“差不多两天。”
“……”
柳世封明显愣住。
“两天?!”
旁边柳夫人也微微睁大眼睛。
天河却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
“嗯。”
“她闯进我爹娘的墓。”
“后来墓塌掉了。”
“不过她不是坏人。”
“然后我们就一起下山了。”
柳世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认识方式……还真是惊天动地。
他沉默片刻。
终于还是试探问道:
“那贤侄……可是喜欢那位姑娘?”
“喜欢?”
这回换天河愣住了。
他低头认真想了半天。
最后老实摇头。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只是菱纱对我很好。”
“会照顾我。”
“也会教我很多山下的事。”
“虽然她有时候很凶。”
“还总打我头。”
“不过她是好人。”
他说这些话时。
语气认真得不得了。
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的暧昧。
反倒像小孩子在描述自己最信任的人。
柳世封看了他半晌。
忽然松了一大口气。
“好,好。”
“没喜欢就好。”
柳夫人在旁边听得无奈。
“老爷。”
柳世封看着天河那副完全不开窍的模样。
心里顿时安稳了大半。
——很好。
至少没人抢。
随后,他又拿起酒壶。
“不过男人怎么可以不会喝酒?”
他压低声音。
“而且这蜜酒——”
“以前可是你爹最喜欢喝的。”
天河动作顿时停住。
“爹喜欢?”
“自然。”
柳世封笑道:
“当年云兄来我府上,最爱的便是这酒。”
天河认真思考片刻。
最后点头。
“那喝一点,应该没关系。”
柳夫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轻轻叹气。
————
半个时辰后。
天河脸已经开始泛红。
眼神也明显开始飘。
柳世封自己也喝得十分尽兴。
两人勾肩搭背。
不知道的。
还以为失散多年兄弟重逢。
“贤侄啊!”
柳世封满脸通红。
“我跟你说——”
“我越看你越喜欢!”
天河晕乎乎的点头。
“柳伯伯也是好人……”
“还叫柳伯伯?!”
柳世封一把抓住天河的手。
神情激动。
“你愿不愿意做我女婿?!”
天河呆呆看着他。
只觉得眼前的柳世封。
一下变两个。
一下又变三个。
“女……婿?”
“就是娶我闺女!”
柳世封越说越开心。
“共结连理!白头到老!”
天河脑袋已经彻底晕了。
根本没听懂。
只是下意识拼命点头。
“哦……好……”
柳世封顿时大喜。
猛地一拍桌子。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旁边柳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直接伸手把柳世封拉开。
“行了行了。”
“天河都醉成这样了。”
“就你自己在那里瞎高兴。”
柳世封却还在乐。
“云兄若知道这门亲事——”
“肯定也会满意!”
而另一边。
天河已经彻底撑不住。
脑袋“咚”地一下。
直接趴倒在桌上。
————
夜已经很深了。
偏厅里的酒香却越来越浓。
柳世封喝得满脸通红。
一边拍着天河肩膀。
一边哈哈大笑。
“好!”
“贤侄……不对!”
“该叫贤婿了!”
而另一边。
云天河已经彻底醉得东倒西歪。
他努力睁着眼,脑袋更是晕得厉害。
“柳伯伯……”
“你为什么会分身……”
柳世封一听,笑得更大声。
旁边柳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老爷。”
“让天河回房休息吧。”
柳世封这才摆摆手。
“来人。”
“先扶公子回房休息!”
一旁下人连忙上前。
“是。”
天河迷迷糊糊被扶起来。
柳世封看着天河被扶走。
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满意。
“夫人。”
“怎么样?”
柳夫人无奈叹气。
“什么怎么样?”
“这孩子啊。”
柳世封摸着胡子。
越摸越开心。
“人品像云兄。”
“性子又实诚。”
“而且梦璃那孩子,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都成熟。”
“有天河陪着,说不定正好。”
柳夫人轻轻皱眉。
“你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急什么?”
柳世封大手一挥。
“这么好的孩子。”
“万一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
又忍不住笑起来。
————
夜色渐深。
柳府后墙。
一道红影悄无声息翻了进来。
动作灵巧得像猫。
菱纱落地后,轻轻拍了拍手。
想到自己白天被关在大牢里。
而天河却被请进柳府吃香喝辣。
菱纱越想越气。
“哼。”
“人与人的命怎么差这么多……”
她一路轻车熟路避开守卫。
很快便摸进后院。
结果才靠近客房。
就听见几个下人边走边笑。
“老爷今晚高兴坏了。”
“可不是嘛,连‘姑爷’都叫上了。”
“听说那位云公子,是老爷故人之子。”
“而且老爷似乎很满意这门亲事……”
菱纱脚步猛地停住。
“……姑爷?”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
结果下一秒,整个人直接炸毛。
“那野人???!”
她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随后偷偷摸到客房窗边。
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天河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睡得死沉。
旁边桌上。
甚至还摆着没收走的饭菜。
“……”
菱纱沉默了。
自己在牢里啃冷馒头。
这家伙居然在这里吃饱喝足睡大床?!
下一秒。
啪!
她直接一巴掌拍在天河额头。
“云天河!”
天河迷迷糊糊睁眼。
“……唔?”
看见是菱纱后。
立刻坐起来。
“菱纱!”
“你出来了?!”
菱纱双手抱胸。
冷笑一声。
“是啊。”
“再不出来。”
“你都要在柳府成亲了。”
天河明显还醉着。
“成亲?”
“嗯。”
菱纱掐着鼻子。
“好臭!你喝酒了?”
“是啊。甜甜的,很好喝。”
“虽然你说过,你讨厌喝酒的人。”
菱纱明显愣了一下。
结果天河又老实补了一句:
“可是柳伯伯说,爹以前也很喜欢喝。”
“所以我就想试试看。”
菱纱斜眼看他,控制不住的一连嘴。
“哟。”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啊。”
“从贤侄直接升级成贤婿。”
“连姑爷都叫上了。”
“可以啊。”
“这才多久,都快成柳府自己人了。”
天河呆了半天。
“贤婿是什么?”
菱纱翻了个白眼。
“就是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你。”
“……”
天河明显更懵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菱纱没好气道:
“可能柳府的人脑袋都有问题。”
“居然想找个野人当女婿。”
她上下打量天河。
“……”
天河缩了缩脖子。
菱纱却越说越怪。
“而且那位柳小姐。”
“搞不好还是个徐娘半老。”
“说不定比我还大好多岁。”
“天天待在深闺没人要。”
“现在终于抓到个傻子。”
“当然不肯放过。”
嘴上虽然不停嫌弃。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尤其想到:
“贤婿。”
这两个字。
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于是她立刻又瞪向天河。
“总之!”
“别真被人骗去当上门女婿!”
天河挠了挠头。
“可是柳伯伯是好人。”
“这里饭菜也很好吃。”
他说到这里。
居然还有点认真。
“那个鸡汤特别厉害。”
“还有那个甜甜的鱼。”
“我以前没吃过。”
菱纱额头青筋瞬间一跳。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天河被骂得缩了缩。
随后小声道:
“还有你。”
空气忽然安静。
菱纱愣了一下。
耳根莫名有点热。
“……少乱讲。”
她立刻别过脸。
沉默片刻后。
才重新低声开口。
“好了。”
“该走了。”
“寿阳不能久留。”
“你爹的事也问到了。”
“再不走,等明天酒醒。”
“你可能真要被留下当女婿了。”
天河明显有点舍不得。
“可是这里的人……”
“好像不讨厌我爹。”
“饭菜也很好吃。”
菱纱看着他,沉默一下。
随后轻轻敲了敲他脑袋。
“笨蛋。”
“天下又不是只有这里有饭吃。”
“以后还有更多地方。”
“而且我打听到了重要的消息。”
“走啦。”
天河这才慢慢点头。
“……哦。”
趁着夜色,两人偷偷推门而出。
夜里的柳府十分安静。
月光洒落长廊。
远处还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然而,才刚走出院子。
菱纱脚步忽然停住。
“等等……”
空气里。
不知何时。
多了一股奇怪的香气。
淡淡的。
下一秒,一缕紫色烟雾。
缓缓从柳府深处弥漫而来。
随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多。
像活着一样,一点一点。
吞没整座柳府。
————
紫色烟雾越来越浓。
整座柳府。
仿佛都被蒙上一层朦胧雾气。
菱纱下意识握紧腰间双刃。
“……不对劲。”
天河也皱起眉。
他虽然不懂什么妖气鬼气。
可野兽般的直觉。
却让他察觉到空气变了。
四周安静得过分。
连虫鸣都消失了。
“先离开这里。”
菱纱低声道。
天河点头。
两人迅速朝来时方向走去。
可才刚穿过长廊。
菱纱脚步忽然停住。
“等等……”
她愣住了。
前方。
哪里还有刚才的院子。
原本的客房与回廊。
竟不知何时。
变成了一间破旧柴房。
墙壁斑驳。
木门腐朽。
角落甚至堆满发霉木柴。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灰尘味。
天河也怔了一下。
“这里刚刚不是房间吗?”
菱纱脸色渐渐难看。
“幻术……”
“或者妖阵。”
她猛地转头。
身后原本走过的路,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陌生石道。
整个柳府。
仿佛彻底变成另一个地方。
而且最诡异的是——
空气里。
居然开始飘散一股淡淡甜香。
像花香。
却又比花香更浓。
天河闻了闻。
“还挺香。”
菱纱立刻瞪他。
“别乱闻!”
“这种时候越香越危险!”
天河却认真摇头。
“可是我没感觉到杀气。”
“你这木头,还在说什么杀气不杀气的……”
菱纱无奈扶额。
同时她也发现,这股花香雾气虽然诡异。
却不像之前巢湖那些风妖一样充满恶意。
反而……
有种说不出的悲伤感。
就在这时。
咔啦。
旁边忽然传来碎裂声。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路边一尊石狮子,竟缓缓动了。
石头裂开,露出里面猩红双眼。
下一秒。
轰!
石狮猛地扑来!
“闪开!”
天河反应极快。
一把将菱纱拉开。
石狮重重撞碎地面。
而与此同时。
四周灯笼忽然全部亮起诡异紫光。
一张张惨白人脸。
竟从灯笼里浮现出来。
发出尖锐笑声。
“咯咯咯咯——”
菱纱头皮瞬间发麻。
“连灯笼都成精?!”
下一秒。
庭院竹林忽然疯狂摇晃。
无数竹枝像蛇一样窜来!
花圃里的鲜花也同时绽放。
化成一张张獠牙巨口。
整个庭院。
仿佛活了过来。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菱纱一边闪避。
一边甩出数枚暗器。
银光飞射。
几只花妖当场炸碎。
而另一边。
天河已经拔剑。
剑光横扫。
轰然斩碎扑来的石狮。
随后反手一拳。
直接把缠上来的竹妖打断。
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并肩作战。
一个灵巧迅疾。
一个凶猛直接。
居然意外默契。
“左边!”
“知道!”
“后面还有!”
“我来!”
一路打过去。
可问题很快出现。
——他们走不出去。
无论怎么走。
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那棵歪脖子树。
那口井。
还有那盏破灯。
第三次回到原地时。
菱纱终于烦躁起来。
“怎么又是这里?!”
她一脚踢飞地上石头。
“鬼打墙吗?!”
天河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
又看向周围房屋。
像在观察什么。
菱纱愣了一下。
“你发现什么?”
天河指向远处。
“那些门。”
“怎么了?”
“虽然地方一直变。”
“可是左边的门……”
“都长一样。”
菱纱一怔。
天河继续认真说道:
“右边会变。”
“前面后面也会变。”
“可是左边那个门口。”
“每次都有一样的裂痕。”
菱纱愣愣看着他。
忽然发现。
这野人某些时候的观察力。
简直像野兽一样可怕。
“所以?”
“往左边走。”
天河说得很肯定。
于是两人开始不断寻找左侧的门。
一次。
两次。
三次。
终于。
当他们再一次推开左边木门时。
眼前景象忽然变了。
原本诡异阴森的庭院。
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寂静桃林。
夜风吹过。
无数桃花缓缓飘落。
淡粉色花瓣。
铺满地面。
庭院中央。
还有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
一座石桥横跨其上。
而桥中央。
正静静站着一道紫色身影。
夜风轻轻吹动她的长发。
背影安静得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