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峰的夜，很安静。

安静到你会怀疑，整座山是不是只剩你一个活人。

云天河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人很麻烦。

爹说过，山下的人更麻烦。

所以这些年，他宁愿跟野猪讲话，也懒得去想“人”这种东西。

至少野猪不会骗你。

野猪只会撞你。

很直接。

不像人。

——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人。

风吹过树林的时候，天河正蹲在火堆旁边烤山猪腿。

油脂滴进火里。

滋啦。

香气瞬间炸开。

“好！今天烤得不错！”

天河很满意。

他撕下一块肉，刚想塞进嘴里。

忽然。

轰！

远处山壁猛地一震！

大量碎石从半山腰滚下来，整片林子里的鸟全部惊飞。

天河愣住。

“妖怪？”

他抓起弓箭，动作快得像野兽。

下一秒。

又是一声爆炸。

轰隆！

这次更近。

“……不会是爹的墓吧？”

想到这里，天河脸色瞬间变了。

他直接冲了出去。

山路很黑。

但他跑得飞快。

像头熟悉山林的狼。

越接近石沉溪洞，空气里的灰尘味越重。

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硫磺味。

“真的有人？”

天河皱眉。

爹说过。

绝对不能让别人靠近这里。

绝对。

结果他才刚冲进洞口。

一把冰冷的短剑。

已经抵住他的脖子。

“别动！”

声音是女的。

很好听。

但杀气很重。

天河低头，看见一个穿赤红衣服的少女，正死死瞪着自己。

她头发有点乱。

脸上沾着灰。

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会发光。

“你是谁？”

少女咬牙。

“……云天河。”

“你住在这里的？！”

天河眨眼。

这人讲话好凶。

而且靠很近。

近到他甚至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花香。

是风的味道。

还有一点土。

像刚盗完墓。

“你又是谁？”

天河绕着头认真问。

少女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这野人居然一点都不怕。

“韩菱纱。”

“菱纱？”

“干嘛？”

“名字怪怪的，人也小小的。”

“……”

空气突然安静。

韩菱纱眯起眼。

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家伙。

不是装傻。

他是真的傻。

于是她冷笑。

“喂，野人，我问你，这山上是不是有剑仙留下来的墓？”

“墓？”

天河皱眉。

“你是来偷东西的？”

“什么偷！这叫——”

菱纱卡住。

然后理直气壮挺胸。

“这叫盗！”

“喔。”

“喔什么喔！你那什么眼神！”

“爹说，偷偷拿死人东西的人，不太好。”

“……”

菱纱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把这块山猪肉直接塞进这野人的脑袋里。

但下一秒。

她却看见了天河背后的剑。

那把修长到夸张的剑。

安静插在石壁旁。

剑身古老。

却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韩菱纱的表情。

第一次变了。

“这是……”

天河回头，看着那把剑。

表情依旧平常。

“这是爹留下来的。”

山洞里的火光摇摇晃晃。

菱纱盯着那把剑。

剑不宽。

甚至称得上细。

青白色的剑身静静靠在石壁边，像一截结了霜的月光。

没有锋芒毕露的霸气。

却冷得让人不舒服。

她干盗墓这一行很久了。

有些东西，一看就知道不能碰。

比如尸变前的棺。

比如带血的玉。

比如——不寻常的剑。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

菱纱压低声音。

云天河点头。

“嗯。”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

“我爹就是我爹。”

“……”

菱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这野人讲话简直像拿木头敲人。

偏偏表情还认真得不得了。

她揉了揉额头。

“算了，我换个问法。”

她伸手指向洞窟深处。

“里面那个墓，你知道吧？”

“知道。”

“你进去过？”

“进去过。”

“有机关？”

“有。”

“有妖怪？”

“有。”

“有宝物？”

“嗯……宝物是指爹的东西吗？”

菱纱眼睛瞬间亮了。

结果下一秒。

天河认真补了一句。

“你是想偷爹的东西？”

“你懂什么。”

菱纱翻白眼。

“那些东西埋在地下几百年，不见天日，多浪费啊。”

“可是——”

“而且我这是替天行道。”

“偷东西也算替天行道？”

“当然。”

菱纱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有人死后还拿那么多陪葬，倒不如我拿这些东西去救济还在世的人。这是在做好事。”

天河沉默很久。

最后居然点头。

“……好像有一点道理。”

“对吧！”

菱纱刚得意不到一秒。

天河又补一句。

“不过偷爹的东西还是不好。”

“你！”

菱纱差点气死。

这人到底是笨还是故意的？

她正想继续骂。

忽然。

洞窟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震动。

轰……

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空气一下冷了。

火焰也暗了几分。

天河的表情瞬间变了。

[有杀气？！菱纱想杀我？]

“怎么？”

菱纱被天河凶狠的脸吓到了。

“你…想干嘛？要动手我可不怕你！”

“……啊？你怎么说变就变啊！”

菱纱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轰！！！

整个山洞猛然震动！

大量碎石从顶部砸落。

一阵低沉嘶吼声，从黑暗最深处慢慢传来。

像野兽。

又不像。

更像什么沉睡很多年的东西，被硬生生吵醒。

菱纱脸色终于变了。

“等一下……你们家墓里到底养了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