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故事的开始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15日 下午8:14
总字数: 2928
”老君呀老君,还请您能看一眼这孩子啊。”
一名老妇跪在三清像前。布满时间刻痕的脸上充满着焦急与担忧的神色,眼睛通红好似下一刻眼泪便会落下,嘴里不停地抖抖索索的重复着那段话,时不时望着怀里的婴儿,又喃喃道。
“小河乖乖,奶奶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度过这个劫的。”
“我的小河啊,我们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旁边几名来上香祈福的信士看到这一幕,未曾留意一眼,只是上香时离那老妇远远的,即便上香时香灰落下烫到手也不管不顾,只是将香插入香炉后就快步离开主殿,似乎那两人身上有什么肮脏东西一样。
殿外
残阳炊烟逆春江,雁回云掩风啸林。
此时后殿走来一位道童对着老妇打了个子午决说道,
“这位施主还请回吧,天色将晚,我等会儿就要关道观门了”
老妇只是看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起身,许是知道自己的孙子没能求来几位神明的庇佑。
转身像是没了魂魄的人,抱着怀中的孩子快步下了山,似乎自己也知道这孩子会引来什么东西。
也就在老妇走了不久,空无一人的主殿传来一声叹息
“诶~”
“非吾不护汝孙,乃天之道,难逆乎。”
“然既汝已叩神凡凡,那允汝孙弱冠前无忧亦无碍。”
说着主殿便飞出一道光落在了早已到家了的孩子体内。
也就在不久这孩子就开始哭闹了起来。
“哇哇啊啊啊啊!”
屋外响起脚步声,接着便是推门声。
“小河醒了,小河醒了!”
是一位年轻妇人,脸上是有着些许皱纹,身材瘦小,
看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年轻妇人赶忙将他从襁褓中抱起,轻轻拍着后背哄着。
“娘,小河这是怎么了?”妇人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老妇,眼中满是心疼与无措。
老妇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孙子,眼神复杂。良久,她才开口:“秀芹,把小河给我。”
年轻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老妇接过孩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孙子的额头,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时,手猛地一颤。
“烧得这么厉害……”老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秀芹急得直掉眼泪:“都烧了两天了,药也灌不进去,娘,要不咱们还是去镇上找大夫吧?”
老妇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不是药能治的病。”
“那是什么病?”秀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老妇没有回答。她将孩子放在炕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包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撮香灰,还有几粒黑色的药丸。她捻起一粒药丸,用温水化开,一勺一勺地喂进孩子嘴里。
说来也怪,孩子竟不哭了,安安静静地咽下了药水,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了过去。
秀芹松了一口气,可老妇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她坐在炕沿上,久久凝视着孙子的小脸,那张小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像是涂了胭脂。
“娘,您怎么了?”秀芹察觉到婆婆的异常,心里又开始发慌。
老妇缓缓开口:“秀芹,你还记得小河他爹是怎么走的吗?”
秀芹脸色一白,垂下眼帘,半晌才说:“掉河里淹死的。”
“对,淹死的。”老妇的声音很低很低,“可那条河,他从小就在里面摸鱼捉虾,水性比鱼还好。怎么就淹死了呢?”
秀芹没接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爹走的那天晚上,小河刚满月。”老妇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天,残阳如血,河面上漂着一层红。”
“娘,别说了。”秀芹的声音发抖。
老妇却像没听见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小河他爹小时候也闹过这么一场,烧得人事不省,也是去道观求了才好的。”
秀芹猛地抬起头:“道观?您今天去的就是那个道观?”
老妇点了点头:“当年给他爹看的老道长已经不在了,今天我去,只见到一个小道童,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把我打发了。”
“那您求到东西了吗?”秀芹急切地问。
老妇看了看炕上的孙子,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低声说:“求到了。那尊三清像,它应了。”
秀芹一愣:“什么叫它应了?”
“我在大殿跪着的时候,听见一声叹息。”老妇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从神像那里传来的。”
秀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婆婆那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渐渐深了。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老妇没有回自己的屋,就守在孙子的炕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秀芹靠在门框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凉风惊醒的。
睁开眼,看见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半扇,月光照进来,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霜。
秀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去看炕上的孩子。
孩子还睡着,可脸色比傍晚时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嘴唇上的紫色却更深了,像是淤血。
秀芹慌了,想去叫婆婆,却发现老妇不在屋里。
“娘?”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秀芹壮着胆子走出屋子,月光下的院子空空荡荡,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什么东西在招手。
她正要往婆婆屋里走,忽然听见正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秀芹推开门,看见老妇跪在堂屋的地上,面前摆着一碗清水、三炷香,还有一面铜镜。老妇正对着铜镜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娘,您这是干什么?”秀芹问。
老妇回过头,秀芹看见她的眼睛,吓了一跳——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老人眼,而是清亮得吓人,像两盏灯。
“秀芹,你来得正好。”老妇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年轻了许多,“帮我看着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娘,您到底在干什么?”秀芹的声音发抖。
“请神。”老妇只说了两个字,就转回头去,不再理她。
秀芹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想走又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她看着婆婆点着了香,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到了半空中忽然散开,像一只手一样,慢慢伸向那面铜镜。
铜镜的镜面开始发亮,起初只是淡淡的,后来越来越亮,亮得刺眼。秀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香灭了,铜镜暗了,老妇瘫倒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娘!”秀芹冲过去扶起婆婆,发现婆婆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头发白了一大片,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老妇睁开眼睛,眼神又变回了原来的浑浊模样。她看了看秀芹,又看了看窗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成了。”她说。
“什么成了?”秀芹追问。
老妇没有回答,只是说:“把小河抱过来。”
秀芹跑去把孩子抱来,老妇接过孩子,解开襁褓,用食指蘸了碗里的清水,在孩子胸口画了一个圈。
圈画完的那一刻,孩子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嘴唇上的紫色也消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睡踏实了。
秀芹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老妇却没有笑。她看着孙子胸口那个看不见的圈,想起自己在铜镜里看见的画面——那是一个穿道袍的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模糊,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弱冠之前,无忧无碍。弱冠之后,自求多福。”
二十年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