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茶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撕开Ferlyn的裤腿。
两处枪伤已经不再流血。她用沾了药水的纱布按在伤口上,Ferlyn嘶地吸了口凉气。
“急也不差这几分钟。”茶茶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Chloe那边我已经让人照看着了,她腹部的伤比你的腿麻烦,但在我这儿,还死不了。”
Ferlyn没再挣扎,任由茶茶把两条腿的伤口都处理完、缠上干净的绷带。等茶茶终于直起身,Ferlyn靠在椅背上,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两人沉默了几秒。
“茶茶大人,”Ferlyn先开口,“我知道楚盈和阿杰——”
“我知道。”茶茶打断她,声音很轻,“我都在场。”
又是一段沉默。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猫叫,小黑的影子从墙根溜过去,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茶茶从桌上拿起一瓶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了晃。她没像往常那样一口气喝完,而是把瓶子搁在膝头,拇指摩挲着瓶口的边缘。
“你们暂时留在我这里。”茶茶说,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Olivia以为你们死了,这是个机会。”
Ferlyn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腿,又偏头望了一眼走廊——Chloe就安置在里面那间屋子,床边的帘子半拉着。她想起自己抱着Chloe跑向铁栅门时,Chloe的血从腹部涌出来,沿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温热的。。
“好。”她说。
茶茶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她举起牛奶瓶,终于喝了一大口,放下瓶子时唇边沾了一圈白。
“行,”茶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那就先住下来。你以前来过的那间屋子还是空的,Chloe住你隔壁。吃的喝的每天会送到门口。”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太确定那是警告还是玩笑。
Ferlyn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很慢。右大腿的伤口包扎得紧,站起来时扯着疼,但还能忍受。左小腿那道擦伤已经在收口了,痒丝丝的。
“茶茶大人,”她叫住正要往外走的茶茶,“Olivia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茶茶停在门口,侧过身。走廊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她怀里抱着那瓶没喝完的牛奶,表情看不太清楚。
“不一定。”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但她肯定打不过我。”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倒是你那个朋友——Chloe——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纯粹的人类,不是血族,也不太像你这样的异能行者。我在这边翻了几天的旧档,也没找到完全对得上的记录。等她醒了,我得好好问问。”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传来茶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某扇木门被拉开的声响,再然后是小黑喵呜一声叫唤,像是在抗议什么。
Ferlyn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Chloe的房门口。
帘子已经被人拉开来,床边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Chloe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她腹部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了,干净的纱布从被子边缘露出一角。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水,水面平静,映着灯火的微光。一个穿着黑衣的鬼差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药箱——Ferlyn多看了两眼,确认那不是人,因为他弯腰时双脚离地大约一寸。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窗户对着一条不知名的巷子,外面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鬼界没有这种概念。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声响,像集市上的叫卖,又不太像。
Ferlyn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部的蝴蝶纹身。深紫色的翅膀纹路依然安静地伏在皮肤上,和过去每一个夜晚一样,没有光芒,没有温度。
她把手指轻轻按上去。
不疼。
走廊尽头传来茶茶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在吩咐什么。然后是一声猫叫,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Ferlyn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工业区的画面,楚盈扑向枪口时飞扬的头发,Chloe滑坐在地时手还按着腹部,阿杰双臂张开挡在她面前时脊背绷直的轮廓。
三声枪响。
两条人命在她面前消失。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木纹的纹路,好一会儿没有眨眼。
然后她又闭上了。
外面巷子里不知道谁拉起了二胡,调子七扭八歪的,像是在给什么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