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安静得不像人间。
寒气从那具冰封的棺木里不断渗出来。
连地面都覆着一层薄霜。
菱纱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这真的是你爹的墓室?”
天河点头。
“还有我娘的。”
“你爹娘都葬在这里?”
菱纱看着那具像冰山一样的棺木,头皮发麻。
为什么棺木都冰封似了。
她举起火折子。
墓室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石壁上。
刻了四句——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
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
还有一些已经被冰霜覆盖,看不太清。
菱纱下意识凑近。
她越看越一头雾水。
这些东西。
绝对不是普通的墓室会有的。
而墓室最深处。
还刻着几个极大的古字。
——羲和,望舒。
菱纱皱起眉。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
嗡——
天河背后的剑,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
却让整个墓室瞬间安静。
天河一怔。
“咦?(这是剑)怎么又发亮了”
下一秒。
刺眼的青白色寒光骤然爆开!
“喂!!”
菱纱猛地抬手挡住眼睛。
寒气疯狂扩散,接连整间墓室开始震动!
石壁上的冰层大片碎裂。
天河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下意识握住剑柄。
结果一股陌生力量,忽然从剑上传来。
冷得刺骨。
却又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手臂流进身体。
“唔……”
天河皱紧眉,那感觉很奇怪。
像胸口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打开。
下一瞬。
剑光猛地暴涨!
天河下意识挥了一下。
轰!!!
恐怖寒气瞬间炸开!
整间墓室猛然崩裂!
石壁上的剑痕同时爆碎!
冰层疯狂蔓延!
两具棺木连同整个墓室开始坍塌!
菱纱整个人都傻了。
“喂!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
天河比她还慌,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爹和娘的墓被他拆了。
“完了……”
他脸色发白。
“爹一定会把我修理一顿……”
“野人!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快跑啊!!”
两人转身狂冲。
身后不断传来轰隆巨响。
碎石疯狂坠落。
寒气像暴风一样从墓室里涌出来。
等他们狼狈冲出石沉溪洞时。
整座山洞终于轰然塌陷。
尘烟冲天。
夜风一吹。
整个青鸾峰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喘气。
天河呆呆看着已经塌掉的洞口。
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娘的墓室也被毁了,爹那么爱娘,我一定会被修理的。”
菱纱沉默两秒。
忽然很想笑。
这家伙刚刚一剑拆了半座山。
结果现在最担心的是会不会被已经死去的爹骂。
她坐到石头上,拍了拍灰。
“喂,野人。”
“我叫云天河。”
“…天河,你有没有想过……下山?”
天河愣住。
“下山?”
“对啊。”
菱纱抬头看向夜空。
“你不想了解多一点你爹吗?说不定山下有人认识他。”
“还有你娘。”
“也许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真正的剑仙。”
天河怔怔听着。
其实这些年。
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爹从来不准。
但现在……
墓也塌了。
这是剑也变得怪怪的。
还有刚刚那个咒灵说的话。
很多事情,好像突然都乱掉了。
菱纱这时已经低头翻起包袱。
天河看着菱纱,
“你先把东西拿出来。”
菱纱一愣。
“什么东西?”
“你从墓里拿的东西。”
“喂喂,刚刚逃命都来不及了,谁还有空拿东西啊?”
天河皱着眉,表情认真得吓人。
“我不可能看错。”
“……”
“你不拿出来的话……”
他停顿一下,“虽然爹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我只能自己找了。”
菱纱瞪大眼。
“你、你这野人怎么讲话的!”
天河已经往前一步。
菱纱立刻后退。
“停停停!我拿!我拿出来就是了!”
她一边嘟囔,一边不情不愿翻起包袱。
“真小气……”
一块圆形玉器。
玉色古旧。
中间有孔。
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天河低头看着。
“还有吗?”
菱纱额角一跳。
“被你发现一个已经够丢脸了好吗!”
“所以还有?”
“……没有了啦!”
天河这才慢慢拿起那块玉。
动作很轻。
“我得拿回去。”
“干嘛?”
“埋回爹和娘旁边。”
菱纱忽然怔了一下。
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安静片刻。
但很快。
她眼珠一转。
忽然指向天河背后的剑。
“等等。”
“嗯?”
“你不觉得这玉很奇怪吗?”
天河低头看看。
“哪里奇怪?”
“笨蛋,你把剑拿出来对比看看。”
天河愣愣把剑拔出。
月光落下。
玉上的纹路,竟和剑身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咦……”
天河睁大眼。
“真的一样。”
菱纱露出坏笑。
“所以啊——”
她故意拖长声音。
“这东西说不定和你爹、你娘,和剑仙都有关系。”
天河脸色渐渐变了。
菱纱继续补刀。
“而且你刚刚不仅拆了墓室。”
“还把你爹娘的墓室也一起毁了。”
“我真不敢想像你爹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
“咦?!”
天河脸瞬间白了。
“你不要吓我啊,菱纱!”
看着他那副认真慌张的模样。
菱纱差点笑出来。
这野人刚刚一剑拆山的时候都没怕。
现在却像快哭了一样。
“我是可以帮你解释啦。”
她耸耸肩。
“告诉你爹,是我误闯进来,又不小心碰到机关。”
“不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天亮就准备下山了。”
“到时候,可没人帮你说话喔。”
天河顿时沉默。
眉头皱得像打结一样。
菱纱看着他。
忽然轻轻笑了。
晚间的山风吹起她赤红色衣角。
“所以啊。”
“一起下山吧,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