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帘是拉着的。

茶茶站在窗前，指尖拨开一条缝，光落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永远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那双眼睛不像活人。

她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Ferlyn。

“一年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Ferlyn双眼闭合，面色平静，像只是睡着了一样。锁骨下方的蝴蝶纹身被纱布覆盖，纱布下面是已经愈合的皮肤，和皮肤下面那颗曾被子弹穿过的心脏。

“你倒是挺能睡。”茶茶拿起床头柜上的牛奶瓶，喝了一口，“楚盈那丫头昨天又来了，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她把牛奶瓶放下，走到床边，低头看着Ferlyn的脸。

“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情。”茶茶的声音很轻，“你们人间的规矩我不太懂，但我们那边的规矩——不管是吸血鬼还是异能行者，一旦被杀，灵魂就彻底.灰飞烟灭。”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没有变化。

“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茶茶拿起牛奶瓶，“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楚盈把购物袋放在收银台上，里面的东西不多：几包方便面、一盒鸡蛋、一瓶酱油。

她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超市。

街上阳光很好，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回到公寓，她把东西放进厨房。冰箱里还有半瓶牛奶，过期四天了。

她拿出来闻了闻，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过期就是过期——这是Ferlyn教她的。

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股票交易单。不是她的。

Chloe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厚厚一摞财经报纸和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今天的。”Chloe递过来一张银行存单。

楚盈接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Chloe。

“你又没睡哦。”

“睡了。”

“多久？”

Chloe沉默了一下，“两小时。”

她的超能力，也可以让她做别的事情。

过去一年里她发现，当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股价走势图时，她能看见下一秒的涨跌，再下一秒，再下一秒。不是预测，是看见。

靠这个，她在一年里积累了可观的资金。账户只在她自己名下。

“你可以停下来的，”楚盈说，“我们够用了。”

“不能停。”Chloe把存单放进文件夹里，“停下来我就得想别的。”

楚盈没再说什么。她走进厨房，撕开一包方便面。

Olivia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你要走？”人事部主管看着信，又看着她，“现在公司正在关键期——”

“家里有事。”Olivia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礼貌、疏离、无可挑剔。

她走出律师事务所大楼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事情还没完。

她上车，发动引擎。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金属密码箱。

车开到城郊一处废弃厂房。Olivia提着箱子走进厂房内部，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化学品混合的气味。

德古拉站在二楼的铁架走廊上，看见她进来，翻身跃下，落地无声。

“进度如何？”

德古拉领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改造过的实验室，架子上摆满了试剂瓶和烧杯，角落里几个金属笼子里关着实验用的小动物——一只兔子正在抽搐。

“第三十七次测试。”德古拉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是深紫色的，“静脉注射后，普通吸血鬼的力量提升约四倍，日光耐受时间从零秒延长到约十五秒。副作用是注射后三十分钟内出现抽搐 ，之后会大量出血致死。第三次改良后致死率降至百分之四十。”

Olivia接过注射器，在灯光下转动，“还能在降低吗？”

“需要更多实验体。”

Olivia把注射器放回架子上，“林镇东那边呢？”

“还在养伤。三处枪伤，有一处感染了。”德古拉语气平淡，“但他脑子没坏。他建议把五号化合物做成气态——吸入式比注射式更快生效，而且可以覆盖更大范围。”

Olivia转过身，不发一语。

德古拉也没有说话。

于此同时，林镇东坐在一间破旧木屋里，后腰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他扯开绷带，往伤口上撒了一把抗生素粉末，咬着牙重新包扎。

桌上放着一台短波收音机、一把改装左轮手枪、三发子弹。

还有一张报纸，头版头条是青玲会爆炸案的后续报道，配图是警方清剿猎人帮据点的照片。

他一手建立的一切，一夜之内全部归零。

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镇东抓起左轮，枪口对准门口。

“是我。”德古拉的声音。

林镇东没有放下枪。“进来。”

德古拉推开门，看了一眼林镇东手里的左轮，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发子弹。“你的弹药储备让人放心。”

“少他妈给我废话！”林镇东把枪放下，“东西带来了？”

德古拉从怀里取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深紫色的液体。

“第三十七版。致死率四成。”

“够用了。”林镇东接过注射器，在灯光下看了看，“气态方案你跟她说了？”

“说了。她同意。”

“她当然同意。”林镇东把金属盒盖上，“因为她不在乎一切。她只要复仇。”

德古拉看着林镇东把金属盒收好，忽然开口：“你不怕死吗？”

林镇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了。”他说，“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把注射器放进贴身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他望着海面，没再说话。

德古拉站在他身后，也沉默着。

远处，灯塔的光一明一暗，像一个正在倒数的计时器。

同一时间，天海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茶茶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空牛奶瓶。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过，没往这边看。

“好了。”茶茶推开门，“我该走了。”

她走到病床前，看着Ferlyn的脸。

“对了，还有件事忘说了。Olivia那个混蛋辞职了，在郊区搞了个实验室，跟德古拉和林镇东一起折腾一种叫什么五号化合物的东西。”茶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个人妒忌心和报复心重，她应该会找你们麻烦。”

她弯下腰，凑到Ferlyn耳边。

“我不知道你醒来之后会变成怎样，我只知道Olivia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看着办吧。”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还有，楚盈和Chloe在等你。Jay每天都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一个小时。还有那个炸了你俱乐部的小女孩——叫彭晓玲的——她在我们这里过得很好。”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鬼界统治者不该有的温度。

“快点醒吧。”

茶茶走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病房恢复了安静。窗帘缝隙里的光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然后，在那恒定的节奏里——

多跳了一下。

Ferlyn右手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