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

第二天早晨，文科班教室有点吵。

周雨晴一边啃面包，一边凑到她桌前。

“哎呀呀。”她压低声音，“我们的大学霸今天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她嘴里还啃着面包，双手托腮看着她。

李欣妍听到动静转过身说：“她？怎么可能，总不能是变成相思草吧？毕竟她世界里也只有题目，哈哈。”

“说什么呢，别逼我揍你。”周雨晴佯装举起手握成拳。

“芷汀，你不要听她乱说，她这种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被抢了，现在心慌得很。”周雨晴像是看透一切，眼神玩笑地看着李欣妍。

“你！胡说什么！等下我就去告诉老师，你造我的谣！”李欣妍像是被戳破的玻璃纸，上蹿下跳。

“你看，狗急跳墙了。”周雨晴笑出声。

“你！先…先不和你争，老…老师叫我。”李欣妍认输地跑走了。

吴芷汀听到他们对话，只是内心突然间抽痛一下，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雨晴转过头，看到她捂着心脏的动作，以为她怎么了，急忙问：“吴芷汀，你没事吧，要不要紧，要不要送校医室？啊？你说话啊？！别吓我！”

吴芷汀只是拿出另外一只手心稍微有点湿的手握着周雨晴的手臂，然后本能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喂！吴芷汀！你…”周雨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

吴芷汀握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周雨晴看她这样，手慢慢放在她后背，帮她捋一捋气。

过了一会，她没再咳嗽了，她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书包，从书包里掏出药，拧开水壶就一并吞了下去。

周雨晴看她这样，真的是被她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要不要紧？”周雨晴担忧看着她。

“没事，只是突然呛到口水。”吴芷汀说着话都略带着沙哑的声音。

她没说出实话。

周雨晴虽然仍然疑惑，一个人怎么可能还会呛到口水，但看吴芷汀没说，状态好像好了，她还是没问。

“失礼，借借，我去趟厕所。”吴芷汀带着略带摇晃的身子起身，借个位置去厕所。

周雨晴看她这样就没再跟去。

厕所。

吴芷汀抱着洗手盆干呕起来，呕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有点混乱，她开启水龙头，洗了把脸，深呼吸，重新扎起头发，关闭水龙头，才走出厕所。

——没想到，这次来得那么严重，还好吃了药。

吴芷汀天生心脏就不太好，这个她没说给任何人听，有时候发病的时候，只是心脏稍微抽痛一下，但这次，特别疼，像是要窒息，抽痛的时候又因为弯腰，口水倒流所以呛到。

她平时就要一个月吃一次药，可能是早上的时候忘记了，所以就突然发病了。

她冷静地回到教室，周雨晴问她还好吧，她只是说没事，周雨晴见状也不好再问什么。

下课铃响起时，班主任梁老师站在讲台前整理资料，临走前忽然补了一句：

“对了，图书馆的学术小组这周重新开放。欢迎大家过去讨论题目，互相解答。老规矩，不固定、不点名。”

语气很随意，像一句顺带的提醒。

教室里没什么反应，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吴芷汀却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轻轻点出一个小点。

周雨晴凑过来，小声说：“你不会真要去吧？”

她低着头想到自己卡着的题。

她摇头：“不知道。”

这不是敷衍，她是真的不知道。

而在另一栋楼的理科班，物理老师周成站在讲台前，把一道竞赛题写完，回头看了一眼名单。

“洛知简。”他点名。

洛知简抬头。

“你放学后去一趟图书馆的学术小组。”周成说得很自然，“最近那边人不多，有些题卡得厉害，你过去看看，顺手帮一下。”

不是请求，也不是表扬，只是一句任务分配。

“好。”洛知简应了一声。

还没等他低头，后排有人笑着接了一句：“老师，那林语安要不要一起去？她不是也老去那边？”

周成想了想：“你要有时间，也可以。”

林语安应得很快：“好啊。”，她看向后排的人比了个赞。

她偏头看了后排的洛知简一眼，笑了一下：“刚好，我有题想问你。”

洛知简“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本来就打算去。

下午的课她有点心不在焉，那道题在脑子里反复出现，像一条解不开的结。放学铃声响起时，她还是收起书，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

在路上她一直想，他会在那边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想他干什么。

她推开图书馆的门。

图书馆比她想象中安静。

那张长桌果然还在原来的位置，靠窗，光线很好，人不多，三三两两，各自低头，几乎没有交谈。

她走近时，脚步慢了一点。

因为她看见了洛知简。

他坐在长桌中段，低头写题，神情专注。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原来他也在。

这个念头刚浮现，她就看见另一道身影。

林语安从另一侧走过来，在洛知简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放下，动作自然。

此刻林语安正在翻一本练习册，手指点在某一行上：“你看，这一步我总觉得怪怪的。”

洛知简低头看了一眼：“这里条件没用全。”

他说着，伸手在她纸上圈了一下。

动作很熟练。

“哦——”林语安恍然，“怪不得我怎么都算不对。”

她笑了一下，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算一遍给我看看？”

洛知简没有拒绝。

他把本子拉过来，开始演算。笔走得很稳，算到关键步骤时，他停了一下：“你之前是不是直接跳了这一步？”

“对。”林语安毫不犹豫，“嫌麻烦。”

“这题不能省。”他说。

语气不重，却明显是只对熟人才能有的直接。

吴芷汀站在原地，停了半秒。

这半秒里，她想过换地方，想过转身离开，甚至想过等她走了再来。

但那样太刻意了。

她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有招呼。

她把书摊开，翻到那道题，重新开始算。

注意力却不止一次被对面的声音拉走。

“你上次竞赛那题，用的也是这种思路吧？”林语安问。

“类似。”洛知简说，“但这题更绕。”

“我就说我不行。”林语安叹气，但还是对着他说：“还是你厉害。”

他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写。

吴芷汀低头算题，笔却在纸上停了一下，她重新集中精神，算到卡住的地方，轻轻用笔点了点纸。

点了两下。

对面的讨论声停了。

洛知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很自然。

“你这个条件，用早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听清。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林语安也在看那张纸。

“这题我昨天也算错在这。”林语安接了一句，语气轻松，“后面会绕回来。”

不是抢话，也不是插手，只是补充。

吴芷汀点点头，低声说：“我明白了。”，她松了一口气。

“谢谢。”她说。

洛知简“嗯”了一声。

吴芷汀点点头，没有多说，低头重新算。思路一旦被点亮，后面的步骤就顺了起来。她的笔几乎没有再停，算到最后一步时，答案干净地落在纸上。

林语安却笑了一下：“你算得挺稳的。”

这句话不重，却让吴芷汀的指尖微微收紧。

稳。

这是她很少被人用来形容的词。

他们又各自低头，大多数时间里，洛知简是在看题，偶尔回应林语安一句，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草稿。

不是偏向谁。

却让人无从判断。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

林语安和洛知简走在前面，并肩。

“下次竞赛你报吗？”她问。

“看情况。”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笑，“但最后都会去。”

他没否认。

吴芷汀跟在后面，脚步慢了一点。

在楼梯口，林语安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对洛知简说：“下次有难题再来啊，这边还挺安静的。”

像一句随口的邀请。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忽然变得很清楚——

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她。

而她，也不是唯一被他回应的人。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图书馆的学术小组重新开放了。

老师让他去的。

林语安也在。

他只是，对题目认真。

她的笔停住了。

她想起昨晚在图书馆发生的事。

——或许只是幻觉。

她自嘲笑了笑。

而在另一边，洛知简在电脑本里写：

受指派参与学术小组。

林语安、吴芷汀均在。

解题交流正常，无越界。

他合上电脑。

至少在这一刻，他仍然确信——一切都只是刚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