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转为深紫的那一刻，我知道——成了。

紫色火焰压低，像一只驯服的兽，安静地舔舐丹炉底部。药香从裂缝中渗出，不是那种令人昏沉的腐甜，而是一种清冽到近乎刺骨的气息，像是把空气里的谎言都烧干净了。

逆引丹，凝了。

我用铜夹小心翻出那枚丹药，放在掌心。它不是金色，也不是人们想象中玲珑剔透的仙丹模样——只是一颗暗红色的小球，表面微微皱缩，像是某种干涸的心脏。

"成了？"小玲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眼里的光却比任何灯烛都亮。

"成了。"我点头，把丹药收入袖中，"但它只有一颗。

"小玲沉默了片刻，望着炉火渐渐熄灭，轻声道："那给谁用？

"这个问题我在炼丹途中就想过了，想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没有答案。给她，能保她一命，但我就没有退路。给我，或许能正面对抗师父，但她和小方就成了弃子。

我把这话压下去，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声说："还有三日，先想办法把那只摄魂鼎的位置确认了。

"小玲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了然，又像是隐忍。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药渣。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盏挂在梁角的鬼灯笼。白天它是死的——小方说过，白天它沉睡。

但我总觉得，那团半透明的皮膜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夜里，我没有睡。我躺在木床上，盯着头顶的屋梁，反复在想一件事：我是从哪里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哪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哪里。

医生的脸浮现出来，银框眼镜，白大褂，平静到令人发凉的表情。"你说，你穿越到了修仙世界，成为一位拥有大梦幻影体质的少年天才。"

"你还说，你遇到了一群被'精神怪物'感染的人。"我闭上眼，试图把那个白色病房的记忆再抓回来——白墙、金属床架、手脚被束缚的感觉、小玲站在床边那种奇异的目光。

那个世界是真的吗？还是说，那个世界，才是最彻底的幻觉？一个精神病人会说自己是正常人，而正常人不需要说自己是正常人。

那我呢——我在哪一类？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因为它太危险了。一旦你开始认真思考"哪个世界是真实的"，你就会发现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懈可击的理由证明自己是真实的。

现实世界有爸妈，有弟弟，有普通的早饭和催促声。修仙世界有痛觉，有饥饿，有炉火烫手的温度。白色病房有金属的冰冷，有束缚的重量，有三年这个具体得可怕的数字。

真实，从来不是"感觉到"就算数的。三更时分，小方来敲窗。他翻进来的姿势相当狼狈，险些把药架碰倒，我眼疾手快捞住一只瓷瓶，瞪了他一眼。

他摆摆手，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摄魂鼎找到了。"我心头一震，坐直了身体。"在哪？""师父的闭关室，东侧偏殿。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显然是拼了胆子去探过的，"但那个地方有两盏鬼灯笼守着，不是一般的守，是悬在入口两侧，像门神一样……"他吞了口口水，"我靠近了大概三步，就感觉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扫描我。"

"你用了破灵草混沉阴石粉？""用了，但效果只有七八成，还是有点感应到我。"他皱眉，"我估计，两盏同时守着，灵力叠加，比单盏强太多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靠近的时候，它们有没有动？""第一盏没动，第二盏……"他犹豫了一下，"它转了一下。

"转了一下。我在脑海里把这个细节过了一遍，忽然问："朝哪个方向转？"小方愣了愣，努力回忆："好像是……朝外？朝着偏殿门口的方向。"朝外。不是朝他，是朝门口。这说明——它感应到的不是小方，是外部有什么东西靠近。"那个时候，偏殿门口有人经过吗？"我问。

小方慢慢瞪大了眼睛："……有。是韩师兄去茅房回来，从那边路过。"我点了点头，心里一块拼图嵌进去了。

"鬼灯笼的感应有盲区，"我说，"它感应到的是灵力波动，而不是人。如果有人同时靠近、但灵力扰动方向不同，它会优先锁定扰动强的那个。"小方沉默片刻，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变得很复杂："你是说……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我没有立刻回答。窗外，夜风吹过，山林沙沙作响，某处传来低沉的钟声，只有一下，像是某种仪式的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