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洞一路向下。
四周越来越安静。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石殿出现在三人面前。
高耸石柱撑起穹顶,两侧石壁雕满古老纹路。
即便历经多年岁月。
依旧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梦璃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抬头望向眼前景象。
“这便是淮南王陵......”
她轻声感叹。
“果然巍峨雄浑,气象万千。”
“仅仅是前厅,便如此壮观。”
菱纱却撇了撇嘴。
“这算什么。”
她随手敲了敲身旁石柱。
“若是皇帝老儿的陵墓。”
“往往得倾尽国库。”
“再征调数十万工匠修上二三十年。”
“那才叫真正奢侈。”
梦璃微微一怔。
“如此劳民伤财......”
她环顾四周。
神情有些复杂。
“竟只为了一个死人。”
“未免也太......”
似乎觉得失礼。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结果菱纱立刻接上:
“太混帐了!”
梦璃愣了一下。
菱纱顿时大笑。
“对吧?”
“我就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
她拍了拍梦璃肩膀。
一本正经说道:
“所以我们借过一下这老头子的墓。”
“那是一点都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天河忽然皱起眉。
身体微微绷紧,手已经下意识搭上剑柄。
“等等。”
菱纱回头。
“怎么了?”
天河望向黑暗深处,神情认真。
“有杀气。”
空气瞬间安静。
菱纱嘴角抽了抽。
“又来?!”
“少唬人了。”
她双手抱胸,开始滔滔不绝。
“这八公山风水好得很。”
“尤其外面那片石林。”
“山由石变木,由木变石。”
“千百年来不知经历多少次脱卸剥换。”
“正是风水里的大吉之象。”
梦璃好奇问道:
“脱卸剥换?”
菱纱得意地点头。
“简单来说。”
“就像凡人脱胎换骨。”
“乃是极难得的吉兆。”
她一摊手。
“这种地方。”
“怎么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结果话音刚落。
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又消失了。
天河愣了愣。
“怪了......”
他挠挠头。
“刚刚明明有。”
菱纱翻了个白眼。
“我看你是被山风吹傻了。”
天河正想反驳。
目光却忽然被前方吸引。
前厅尽头。
两尊巨大石兽静静蹲伏。
外形似虎非虎。
似狮非狮。
最诡异的是。
石兽双目之中。
竟燃烧着淡淡火光。
仿佛正在注视着闯入者。
天河顿时指过去。
“那眼睛有火!”
菱纱本来还想骂他。
结果看清后又硬生生忍住。
梦璃则先一步开口。
“那应该是辟邪兽。”
天河好奇转头。
梦璃轻声解释。
“梦璃曾在书中见过记载。”
“辟邪兽多设于王侯陵墓。”
“用来镇压邪气。”
菱纱立刻点头。
“没错。”
“还是梦璃见多识广。”
说着斜了天河一眼。
“不像某个野人。”
天河满脸无辜。
菱纱继续说道:
“辟邪兽本就是镇墓之物。”
“至于这一对。”
“除了镇邪之外。”
“肚子里还灌满灯油。”
“专门拿来当长明灯。”
梦璃微微睁大眼。
“灯火竟能燃烧至今?”
“当然。”
菱纱笑得神秘。
“传说长明灯所用灯油乃秘法炼制。”
“点燃之后。”
“千年万年也不会熄灭。”
她拍了拍石兽。
“淮南王好歹也是一方诸侯。”
“有这种宝贝倒不奇怪。”
梦璃望着那两团火光。
忍不住轻轻感叹。
“世间之物,当真千奇百怪。”
“梦璃今日又长见识了。”
菱纱却忽然耸肩。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里早被人光顾过。”
她指向远处墓道。
“看到没有?”
“那边有人打穿了墓道。”
“直接连通碗丘山。”
“值钱东西估计早搬光了。”
“所以——”
她大手一挥。
“我们只要沿着墓道一路往南......”
话说到一半,天河忽然举手。
“那边不是南。”
菱纱:“......”
“那是东?”
天河看了看。
“也不是东。”
菱纱干笑两声。
“哈哈。”
“不小心说错。”
“别那么斤斤计较。”
结果天河依旧认真。
“可那边也不是东啊。”
空气安静下来。
梦璃连忙打圆场:
“墓中昏暗。”
“辨认方向确实不容易......”
天河却眨了眨眼。
“很难吗?”
“前面是北。”
“后面是南。”
“左边是西。”
“右边是东。”
“所以我们应该往北走吧?”
下一秒。
整个前厅回荡起菱纱的怒吼。
“云——天——河——!!!”
惊得远处回音阵阵。
“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姑娘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路痴!”
“只有那么一点点!”
她用手指比出几乎看不见的距离。
“而且!”
“就算不用看方向!”
“我用鼻子闻都知道出口在哪!”
天河立刻摆手。
“没有没有。”
“我只是问问......”
“问那么多干嘛!”
菱纱气呼呼转身。
“少说话!”
“多走路!”
“哦......”
天河立刻缩了。
梦璃忍不住轻轻一笑。
随后温声说道:
“我看。”
“还是依菱纱所说的方向前进吧。”
“我相信菱纱。”
“一定不会有错。”
菱纱顿时感动得快哭出来。
“还是梦璃最好!”
她恶狠狠瞪向天河。
“不像某只野人......”
天河挠了挠头。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三人顺着墓道继续向前。
前厅之后。
四周石壁越发幽深。
长明灯的火光在黑暗中缓缓摇曳。
火焰映照下。
那些石刻人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仿佛正在无声注视着闯入王陵的人。
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再无任何声响。
忽然,天河脚步一顿,整个人猛地绷紧。
像山林中发现猎物的猛兽一般。
菱纱被他吓了一跳。
“喂,你又怎么了?”
天河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黑暗。
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
“真的有东西。”
“那股杀气又出现了。”
“而且——”
天河皱起眉头。
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
“很邪恶。”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梦璃微微一怔。
“会不会只是误闯王陵的野兽?”
天河缓缓摇头。
菱纱也跟着分析。
“如果是野兽,沿路总会留下痕迹。”
“脚印、粪便、抓痕,总该有一样。”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河望着前方,声音越来越低。
“而且这股杀气……”
“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恨。”
“也很痛苦。”
“像是在生气。”
“又像是在哭。”
菱纱与梦璃同时一愣。
还未开口。
忽然——
前方黑暗中。
缓缓浮现一道红色身影。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那是一名女子,一袭鲜红长裙,长发垂落至腰间。
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正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天河愣住。
“女孩子?”
下一瞬。
菱纱却猛地变了脸色。
“等等!”
“她没有脚!”
火光摇曳。
那红衣女子根本不是在走。
而是在飘。
裙摆之下空空荡荡。
整个人离地三寸,无声无息地滑行而来。
梦璃神色瞬间凝重。
“云公子,菱纱,小心!”
“她身上的戾气非常重!”
话音未落。
那红衣女子忽然抬起双手,直直伸向菱纱。
十根手指细长惨白,指甲却长得吓人。
宛如十把锋利尖刀。
空气骤然阴冷下来。
菱纱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
仿佛下一刻,那双手就会直接掐住自己的脖子。
“菱纱!”
天河反应最快。
整个人瞬间挡到前方。
锵——!
长剑出鞘。
剑光划破黑暗,直接朝红衣女子斩去!
“呀——!!”
菱纱被吓得惊叫出声。
然而,剑锋斩落的瞬间。
红衣女子的身影竟如烟雾般扭曲。
下一刻。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墓道里阴冷的空气。
缓缓流动。
天河握着剑愣在原地。
“跑掉了?”
他挠了挠头。
表情有些纠结。
“爹以前说过。”
“不能打女人的。”
“可是刚刚那个……”
梦璃轻轻摇头。
“她或许已经不是人了。”
“更像是戾气凝聚而成的魂魄。”
“怨念极深。”
“十分凶煞。”
菱纱脸色刷的一阵白。
她环顾四周,眼中渐渐露出震惊。
“麻烦了……”
“真的麻烦了……”
天河疑惑着。
“怎么了?”
菱纱深吸一口气,缓一缓早已控制不住发抖的身体。
“这淮南王陵的风水。”
“原本应该是大吉之地。”
“可如今连厉鬼怨魂都冒出来了。”
“代表这里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风水已经变了。”
梦璃怔怔望向黑暗深处,眼里满是不解。
“这……”
“怎么会这样……”
沉默片刻。
天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原来那就是鬼啊……”
“那爹死了以后……”
“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梦璃微微一震,随后认真摇头。
“不会的。”
她轻声说道:
“刚才那是厉鬼怨魂。”
“是被执念与怨恨束缚的魂魄。”
“我相信云叔……”
“绝不会变成那副模样。”
天河听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而菱纱则无奈到。
“唉——”
“人算不如天算。”
“看来这条捷径是走不成了。”
“这种风水惊变的古墓。”
“我也是头一次遇到。”
就在这时。
梦璃忽然抬起头,望向墓道深处。
“可是……”
“若这里真的出现厉鬼怨魂。”
“寿阳城离八公山这么近。”
“万一有一天。”
“祂们离开王陵。”
“伤害城中百姓怎么办?”
菱纱微微一愣。
梦璃继续说道:
“我想查清楚。”
“看看能否找到源头。”
“断绝后患。”
墓道内再次安静下来。
天河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梦璃说得对!”
“我帮你!”
梦璃望向他,眼里浮现一丝暖意。
随后。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菱纱身上。
菱纱顿时扶额。
“你们两个啊……”
她故意长长叹了口气。
随后忽然笑了。
“行吧。”
“既然如此。”
“我也只能舍命陪美人了。”
“嘻嘻~”
她朝梦璃眨了眨眼。
“你们都不怕。”
“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说到这里。
她轻轻拍了拍腰间双剑。
神情也认真起来。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
“风水惊变的王陵,我也是第一次见。”
“大家千万小心。”
“剑仙还没当成呢。”
“万一折在这里。”
“那可太亏了。”
梦璃轻轻一笑。
“嗯。”
“谢谢你们。”
继续深入王陵后。
天河与梦璃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里会被菱纱称作风水惊变之地。
因为越往深处走,厉鬼就越多。
有些还保持着生前模样,有些却早已腐烂得不成人形。
它们游荡在墓道之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与低笑。
让人毛骨悚然。
更麻烦的是,这些厉鬼并非实体。
天河好几次挥剑斩过去,剑锋却直接穿过祂们身体。
只带起一阵阴风,根本伤不到祂们。
“这也太赖皮了吧?!”
天河气得直瞪眼。
“打都打不到!”
菱纱一边闪避扑来的厉鬼,一边快速结印。
“废话!”
“鬼当然要用仙术对付!”
话音落下。
一道水蓝色灵光瞬间射出。
将前方厉鬼击散。
然而。
菱纱自己也有些狼狈。
她修习五灵仙术的时间并不长。
每次施展都需要默念口诀。
稍有分神便容易失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亮起一道更加耀眼的蓝光。
轰——
数道水流凭空凝聚,化作锋锐冰刃。
直接将数只厉鬼贯穿。
阴气四散。
鬼哭声瞬间消失。
菱纱与天河同时愣住。
只见梦璃缓缓放下手,神情还有些疑惑。
“这样……应该没错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菱纱眼角微微抽动。
“等等。”
“你刚刚第一次用水系仙术?”
梦璃点头。
“嗯。”
“方才看你施展了一次。”
“便试着学学。”
菱纱与天河同时沉默。
片刻后。
菱纱终于忍不住大叫。
“试着学学?!”
“我练了好几个月才学会!”
“你看一遍就会了?!”
梦璃被她反应吓了一跳。
“是不是我哪里用错了?”
“没有!”
菱纱立刻摇头。
“问题就是太对了!”
她指着前方满地消散的鬼气。
“而且威力比我还大!”
梦璃微微怔住。
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
“从小到大。”
“我对于灵力的感应,似乎一直比别人高一些。”
菱纱翻了个白眼。
“这哪叫容易一点。”
“这是离谱好吗?”
“你要是去修仙门派。”
“那些长老估计会抢着收徒。”
梦璃闻言轻轻笑了笑。
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时。
前方忽然传来天河悲惨的声音。
“菱纱……梦璃……救救我啊……”
两人同时回头,然后愣住。
只见天河正被数只厉鬼团团围住。
甚至还有两只厉鬼挂在他背上。
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断吸取阳气。
天河一边挣扎,一边拼命甩头。
“快来帮忙啊!”
“我要撑不住了!”
菱纱顿时笑出声。
“哈哈哈哈!”
“谁叫你冲那么快!”
梦璃也忍不住抿嘴。
随后连忙抬手施法。
蓝色灵光再次绽放,大片冰刃呼啸而出。
菱纱也同时出手。
两道仙术交错。
很快便将围攻天河的厉鬼尽数驱散。
阴风渐渐平息。
天河终于脱困。
整个人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鬼比妖怪难打多了……”
菱纱幸灾乐祸。
“让你只会拿剑砍。”
“以后多学点仙术吧。”
天河撇撇嘴。
“那段词太长了……我记不住啊。”
“我想要休息一下了。”
梦璃看着四周依旧浓郁的阴气。
微微皱起眉。
“这样下去不行。”
“厉鬼太多了。”
说完。
她从随身香囊中取出几种药材。
又拿出一个小巧铜盒,将药粉轻轻混合。
随后点燃。
淡淡白烟缓缓飘散出来。
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清幽香气。
菱纱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梦璃解释道:
“是我平时调制的香薰。”
“能够遮掩生人的气息。”
“让阴物不容易察觉。”
果然。
不远处几只游荡的厉鬼缓缓飘过。
竟完全没有发现三人。
直到距离极近时,才露出疑惑神情,随后又慢慢离开。
菱纱顿时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
梦璃轻轻点头。
“虽然无法完全瞒过它们。”
“但至少能减少许多麻烦。”
于是接下来,三人行动顺利许多。
避开了一波又一波厉鬼围攻。
而菱纱也终于恢复了精神。
因为她发现——
这座王陵里。
居然到处都有前人遗落的财宝。
金器。
玉佩。
古钱。
甚至还有散落的陪葬珍珠。
只要路过,她几乎都会顺手捡起来。
天河看得一脸疑惑。
“这些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菱纱头也不抬。
飞快把一枚玉佩塞进怀里。
“当然重要。”
“这叫劳动所得。”
“而且——”
她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以后去陈州。”
“吃饭住宿都靠它了。”
梦璃看着她熟练搜刮财宝的模样。
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而昏暗的王陵深处。
三人的身影。
也继续向更深的黑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