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前院偏厅,布置雅致,安静清幽。
一道锦衣华服的少年正端坐厅中,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周身气质温润,看起来谦和有礼,风度翩翩。
正是陈俊雄。
他出身世家旁支,家世不如叶家显赫,却极擅伪装,平日里待人温和,口齿伶俐,最会察言观色、攀附权贵。
尤其是对叶子欣,更是日日刻意交好,称兄道弟,处处迎合,在外人看来,两人乃是莫逆之交,情同手足。
可只有重生归来的叶子欣清楚,这份看似真挚的兄弟情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
陈俊雄野心极大,不甘屈居人下,一心想要借着叶家的权势往上攀爬,暗中早已暗中投靠太子谢胜基,随时准备出卖叶家,换取自身荣华富贵。
今日登门,无非是习惯性前来打探动静,拉拢关系,顺便试探自己的态度。
不多时,脚步声缓缓传来,叶子欣缓步走入偏厅。
陈俊雄见状,立刻起身,脸上笑容愈发温和热情,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子欣贤弟,几日不见,近来安好?愚兄特意抽空前来探望于你。”
他语气亲昵,神情真挚,一副真心关怀好友的模样,若是前世未经世事的叶子欣,定然会被这番假意打动,真心相待。
可如今的叶子欣,历经一世血海深仇,早已看透他内里的蛇蝎心肠,看着他这番惺惺作态,只觉得无比虚伪可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温润神色,微微拱手回礼:“劳俊雄兄挂心,一切安好,快请坐。”
两人依次落座,侍女上前沏茶退下。
陈俊雄端起茶杯,先是寒暄几句日常琐事,随即话锋一转,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贤弟如今年少有为,文武双全,叶丞相身居高位,兄长镇守边关战功赫赫,叶家声势鼎盛,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一番刻意恭维,话语间满是讨好之意,意图拉近关系。
叶子欣神色平淡,不骄不躁,淡淡回道:“不过是祖辈余荫,父兄庇佑罢了,不值一提。”
他语气疏离,不接对方的恭维,也不刻意热络,态度客气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距离感。
陈俊雄何等圆滑,瞬间察觉到叶子欣今日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不像往日那般亲近随和,心中微微诧异,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少年心性,一时心绪不佳。
他继续故作亲近,轻声说道:“贤弟我今日前来,一来是探望贤弟,二来也是有一事想与贤弟商议。再过三月便是皇家诗会,京城世家子弟皆会参加,贤弟文采冠绝京华,定然要大放异彩。愚兄想着,届时与贤弟一同前往,也好相互照应。”
这番话看似结伴赴会,实则是想借着叶子欣的名气,混迹京城世家圈子,顺便暗中观察朝堂世家子弟的动向,为太子谢胜基打探人脉。
前世的叶子欣,便是爽快答应,与他同行,处处帮衬,反倒让他借机结识了不少权贵子弟,积累人脉。
如今叶子欣心中明镜一般,怎会再如前世一般愚蠢。
他淡淡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多谢俊雄兄好意,近日我闭门读书,无暇分心,皇家诗会便不打算前去凑热闹了。”
直接委婉拒绝,不给对方半点余地。
陈俊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叶子欣会这般干脆拒绝,往日里对方向来温和随和,从不驳自己的情面。
他愣了片刻,很快又恢复温和笑意,故作惋惜道:“贤弟这般文采,不去诗会实在可惜。既然贤弟无心前往,那便作罢,倒是不能耽误贤弟读书进修。”
心中却暗自纳闷,今日的叶子欣,怎么处处透着疏离,行事也比以往沉稳冷淡了许多?
叶子欣懒得与他虚与委蛇,淡淡开口,直奔主题:“俊雄兄若是无事,便请先回吧,我还有书卷要研读,就不多陪了。”
逐客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陈俊雄脸色又是一滞,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压心底情绪,勉强笑道:“既然贤弟忙于读书,那愚兄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说完,只能无奈起身,拱手告辞。
叶子欣微微颔首,并未起身相送,只淡淡看着他转身离去,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看着陈俊雄虚伪离去的背影,叶子欣心中冷笑。
假意攀附,心怀鬼胎,还想再像前世一般蒙蔽自己,利用叶家往上爬?
今生重来,他早已看破一切,从此划清界限,再不会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陈俊雄、谢胜基、黄伟雄这些人,前世欠他叶家的血债,他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待陈俊雄的身影彻底离开府邸,叶子欣才转身折返前厅。
吴子君依旧安坐厅中,神色清冷,静静等候,见他回来,抬眸看来,语气平淡:“送走了?”
“不过是虚情假意之辈,不值得过多应酬。”叶子欣淡然落座,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吴子君眸光微深,淡淡开口:“陈俊雄野心不小,刻意攀附叶家,绝非真心交好,叶公子倒是看得明白。”
他身居高位,眼光毒辣,早已看穿陈俊雄的野心与算计,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子君世子慧眼如炬,看得一点没错。”叶子欣坦然承认,也不掩饰自己的看法,“此人虚伪狡诈,野心勃勃,日后必定会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与其虚与委蛇,不如早早疏远,免得日后被其拖累。”
这番直白通透的见解,恰好契合吴子君心中所想。
吴子君看向叶子欣的目光,越发多了几分欣赏。
寻常世家子弟,大多看重表面情面,碍于世俗人情,不愿轻易撕破脸面,明知对方虚伪,也只会敷衍应付。
而叶子欣年纪轻轻,却能看破人心,果断疏远,不被虚情假意蒙蔽心性,这份沉稳与决断,实属难得。
“叶公子年纪轻轻,心思见识,远超同龄人。”吴子君语气带着几分真心赞许。
“不过是看透几分人心险恶罢了。”叶子欣淡然一笑,顺势话锋一转,“如今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皇子各怀心思,朝臣结党营私,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世子身居兵权,更需多加谨慎自保。”
他这话意有所指,隐晦提醒吴子君,小心卷入夺嫡风波,被奸人算计。
吴子君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他言外之意,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深深看了叶子欣一眼。
这人不仅看透人心,竟还看得懂朝堂格局,眼光长远,绝非只懂诗书的书生。
“我身居边关兵权,向来中立不党,倒也无人敢轻易招惹。”吴子君缓缓开口,“倒是叶家身居丞相高位,身处漩涡中心,更需步步谨慎。”
两人言语间互相提点,默契十足,彼此都清楚对方心思,无需过多言语点破。
就在这时,门外侍女再次走来躬身禀报:“公子,门外有一位苏府小姐登门拜访,说是与公子有约,前来拜访。”
苏府小姐?
叶子欣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将门苏家嫡女,苏清鸢。
苏清鸢文武双全,懂医术,善谋略,性格飒爽聪慧,前世与自己有几分交情,却并未深交。前世叶家蒙冤,苏家也受到牵连,日渐衰落。
今生重来,倒是可以与之交好,结为助力。
吴子君闻言,眸光微顿,淡淡开口:“既然叶公子有客来访,我便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登门闲谈。”
他不愿过多掺和叶家私事,适时起身告辞。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挽留,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世子。”叶子欣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两人并肩走出前厅,吴子君带着钟顺龙转身离去,背影清冷孤高,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已然将叶子欣视作值得深交、并肩之人。
叶子欣立在廊下,望着吴子君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明朗。
吴子君手握兵权,心思深沉,是绝佳盟友;苏清鸢智计双全,将门背景,亦是值得结交之人。
复仇之路,护家之路,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要慢慢收拢人脉,结交忠良,拉拢贤臣,瓦解奸佞党羽,一步一步,布局朝堂,掌控局势。
秋风拂过庭院,落叶纷飞。
少年立在廊下,眉目清俊,眼底藏着山河谋略,复仇心火悄然燃起。
京华风云,棋局已开,他执子入局,定要逆天改命,覆定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