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是到警卫室,与警卫叔叔了解昨天后面的状况。柊追来的时候,忽然就恢复原状。经检查,也没有携带凶器。她毕竟是女性,怎么说也上不了手搜身,便任由离开校园。
有些草率的做法。我内心如此评价,不过让我来也想不出更佳的处理方式。
寺与朝雾同班,再分离上课前,我交代了一些注意安全的提醒。虽然有班上的秩序约束,她应该也许可能不会突然暴走。
「——无论如何,直到午休我们再一起行动。」雨宫眼神坚定无比。
熬过漫长的课间,终于听见午休响起的钟铃。
我和雨宫以及结城相视一瞬,便当即推开木椅,发出一阵整齐的尖刺声,用着竭尽全力的速度冲向寺和朝雾所在的F班校舍。
「寺、朝雾同学!」穿梭在擦肩而过的同学之间,顿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划一起来。我顺着目光,发现就在远处走廊,寺两人正朝着我们狂奔起来。
「柊在后面追着她们。」雨宫的声音响起,结城睁大着眼,着急起来,「这,这,这该怎么办?这题课本没教啊!」
「把柊引到天台吧。而且感觉也拖不了多少时间,风纪委员会阻止的。」
「不是,咱学校有可去的天台?」
「没有,但是可以偷偷……」
我直接箭步冲刺而去。在我的预想中,我和雨宫结城三位男生应该足以压制一位女生,这样一想确实能够让自己大胆一些,逃离片刻的胆怯。
「站住!站住!站住!」
我迎着柊的尖喊,而寺也看见了我。千钧一发之际,寺想到了什么,向朝雾伸出手掌,身形却朝向左侧扑去——不妙的是,寺忘记了自己抓不到活物,朝雾陷入一边跑一边茫然的状态。
就在柊就要飞扑过来,我大喊趴下。朝雾当即执行我的指令——在我的视野中,朝雾消失在我的水平线中,取而代之的是柊扭曲憎恨的脸庞。
她的脸庞出现不足一秒,我便和她在冲刺状态中撞在一起。她的冲力大得可怕,但输在自己毫无防备,反被我抓住双手,压在地面上。
我转头恰好看见寺倒向班内的地面上。
身上传来膨胀起来的疼痛,不管了——「天台…」我咬牙开口。
寺很快反应过来,马上起身。身上被一股拉力拉起,是雨宫和结城赶到。我放开手,看着倒地吃痛的柊,看来暂时弄疼她了。
我们五人互相对上眼眸,而后转身朝着天台奔去。不必担心柊,她自会追上的。
以后能来到天台的概率估计归零,我们站位分散,而我坚毅地凝视着从楼梯间走出的柊,心情紧张得不得了。
「柊同学,妳到底想怎么样?」
我语气极其不善,为了和她对上话,我们可费了不少劲。
她怒瞪我一眼,却把我搁置一边,转眼看着朝雾,「朝雾柚梓妳为什么会跟他们站在一起!?」
她语调是逐步上升的,「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像她们一样,为什么!为什么!」
「凉咲——妳没发现妳已经疯了吗?」
朝雾厉喝回击:「妳真的疯得很可爱——我稍微了解风祭同学的过往,妳在为自己的霸凌感到光荣吗?
「承受了近乎相近的待遇,也还不明白欺凌同学产生的严重性吗?」
夏日炎炎,额头表面正疯狂渗出大量汗珠,一些已经流过脸颊。
「嗬……我——」柊显然地无法反驳,目光反复闪烁着惶恐和虚心,「我——我只是,只是……」
朝雾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要妳正视……」
朝雾话音未落,柊便骤然抬眸,眸子因为激烈的不稳定情绪而颤抖,「我!只是要复仇。而朝雾柚梓妳,既然立场不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好说的,它已经答应了我,只要我杀了风祭晨音,只要我成功杀了他——!」
我预感不妙。几乎同时,楼梯间方向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风纪委员,我的目光最后落在门框中出现的身影……
在下一瞬间,那些身影都消失了,一同雨宫、结城、以及朝雾都消失了。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寺也还在我的右侧,柊也在我们身前。唯独的异变,是我们和柊之间,屹立的高挑西装男人。
男人的皮肤比正常人类还要白,像是纯粹的白色一样毫无血色。注意到神情微妙的寺后,我顿时有所明白——眼前之人,是【恶魔】。
「你就是恶魔?」我提起勇气,打开话题。
男人撇首,淡漠地投来眼神,「正是。风祭先生,对此刻的你而言,这是我们初次见面。」
「呃…嗯。」
随后,它依次看向寺和柊,「你们好,日向小姐、以及柊小姐。」
「你……你为什么这时候出现?」
恶魔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柊,「再不现身,柊小姐可要伤人了啊。」
「可是,不是你说……!」
恶魔的眼神微微正视柊,声调裹挟着微怒的情绪,「我的确允诺过柊小姐——完成愿望的代价,亲手取下风祭先生的生命。但,我不曾说过我不会阻止其过程,仔细思索吧,这并不冲突哦。」
「为……为什么——?」
恶魔不再回答柊,也不担心柊再度精神失常——其举起水果刀早已随着消失的人一起消失。
「该从何说起呢……风祭先生,你是在场的三位中,唯一仅和我交换过『一次』愿望的人类。」
我和恶魔的红色瞳孔碰上目光,内心响起强烈的困惑,我不禁看向寺,再聚焦在恶魔身上。
「什么意思?!」
「我觉得…由我直接说出口的话,你会很难明白——」恶魔的唇角微微扬起,「不如,将一段记忆还给你,亲身体验那场你多么想遗忘的故事。」
「什么…」我未来得及询问,眼前的画面已经完全改变,一片枫叶缓缓飘落在我的眼前,稍微运动肌肉,却发现这具身躯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不过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这是我幼年的身躯。
『我』身在一间寺庙门口前,头不受控制地抬起,天色阴阴的,仿佛降雨前的瞬间。
『我』不带感情地凝眸寺庙内,有许多和『我』穿着一样衣服,年龄相仿的身影皆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参观着寺庙的景观。
『我』的情感犹如被压抑着,那种深切的空虚顺着『我』的血管流向身体各处,让『我』每一个动作都外溢着异端的反常。
就好比一个和乐融融的场景中,唯有一位沉静在自己的痛苦中,他特别的显眼,无论任何视角;也特别煎熬,因为他陷入自我折磨审判中。
此时的『我』也不受控制地思考:该杀了天栖吗?
不杀,无异于违背了自己;杀,未来的我会后悔吗?被逮捕什么的对我来说是最廉价的处罚——我杀了她之后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这些都是这段记忆里的我的心声。『我』回望身后,停泊着三辆旅行巴士。
天栖就在离『我』最近的巴士中。『我』默念。也是这时,我恍然大悟。
……搭配这剧情走向,天栖,就是被我亲手夺走性命的吧。
『我』一步步靠近巴士,门没被关上,所以『我』顺利爬上阶梯。本应该看顾巴士的司机不在,对当时的我来说真是天助我也。
我这时,也看清天栖的真正长相。说不上端正,只能说是个小学生,还很稚嫩吧,留着一头公主切发型,看人的眼神惹人反感。
『我』无视了她们烦躁的噪音,手已经探入背包的深处,目光潜藏的坚定终于要从恨的保护盖下跃出。
『我』深知在个子相近的情况下,一对二绝对不可行。所以——『我』反手掷出背包,出其不意地砸落在站立的柊的面门上,然后一脚踹在她的胸腔上。
不再留意倒在地面的柊,将积累已久的仇恨灌注在天栖身上,然后缓缓亮出手中的美工刀。